762年冬 往日之都城郊

我…这是？

只是眼前一阵恍惚，好像就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。

‘这是…？！异世界？！’

脑袋还没缓过劲来，一个念头却先清晰得刺人：这不是她该在的地方。她说不清这念头从哪来，就像一道刻进骨头里的判断，却怎么也想不起自己原本该在哪儿。

没有大运，也没有死亡，有的只是体感上一瞬间的迷离。

她张了张嘴，发出一个陌生的、软萌的声音：“……搞什么啊？”

她用力掐了自己一把，很疼。

‘真的不是梦啊’

四处望去，看得出附近的废墟曾经是一座城市。宽大的街道延展开去，铺着巨型石板，道路两侧矗立着高耸的白色石柱，柱头雕着藤蔓与某种她叫不出名字的东西。石柱大多已经崩塌，只剩下了灰色，黑色与更多的焦痕覆盖在上面，顺着视野延申，整条长街如此，直到远处，那有一道高耸入云的双塔，塔身雪白，像一支刺入天空的长矛，周围缠绕着一圈淡色的光晕。而在那光晕笼罩的范围内，城市看起来不那么破败，仿佛还在呼吸。

而在那塔与街道之间，绵延着一道道火，混杂着黑烟和…一些奇怪的现象。

她看见了，在视线尽头的街道转角处，有几道黑色的烟柱缓缓升起，混着风声，隐约有人在喊叫，金属碰撞的声响远远传来，断断续续，却又真实得令人头皮发麻。

这是幻觉…这是…

她站起来，腿还在发抖，但身体比她想象的轻盈。风从烟柱的方向吹来，带来一股混着焦味和铁锈的气息。她深吸一口气，小心翼翼地沿着街道向那个方向摸过去。

街道尽头是一座广场。广场中央有一座断裂的喷泉，只剩下一滩黑褐色的池水。她现在看清了，广场另一侧正在发生的事。

这是战场。

稍远处有几十个人，披着一身锁子甲，手上提着一把把血迹未干的铁剑，弯着腰，沿着街道的墙脚快步向前，一看就不是好惹的。

也许别的没什么实感，但当她的目光落到了地上那一滩鲜红的液体时，它才开始意识到了什么。

心里想吐，想呕，一股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心头。当你真正意识到远处地上的那些是什么的时候，就来不及了。

但是身体却没有反应，仿佛习惯了。

习惯了吗？为什么。

他怔怔地看着前方，直到道路尽头骤然燃起大火。那先是一团暗色的球，像是被什么人抛出一样，砸向刚刚的那群人，随即迸发出亮橙色的火舌，舔舐着夜幕，瞬间吞没了刚刚那几十个人影。

火光映在他脸上，忽明忽暗，连影子都在颤抖。这一次的喊叫声不再模糊了，那是撕心裂肺般的声音，从火海中炸裂，刺穿耳膜，直直扎进胸腔，带着血肉被灼烧的绝望与挣扎。

随后附近的房屋废墟中钻出了几个人影…也不一定是人。不知道为什么，她下意识这么想，那是精灵，只是稍微检查了一下袭击的情况后就离开了。、

‘这这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！’

她终于开始缓步后退，转身，想要逃离这里。

但已经走不了了。

一柄木刺从视野边缘突入，直奔她而来。

也就是一息之间，那木刺已经到了面前，大概下一刻就会贯穿她的身体。

恐惧，然后是迷茫，最后是无助。她瞪大的双眼几乎写满了情绪。

但是没有奇迹。

一切都照常发生了，那柄刺轻而易举的贯穿了她的身体，连带着击碎了后面的几道石墙，斜斜的插入了地面之中。

但不知道为什么，她没有死，甚至说没有哪怕一点身体上受伤的痛苦，有的是精神甚至灵魂上的痛，撕心裂肺的痛。

但确实动不了了，就和濒死的人一样。

她还什么都没反应过来，就对上了一双深绿色的眼瞳。尖锐的耳廓从蓬乱的银发间探出，目光锐利得如同淬毒的匕首，嘴角勾着一抹冷淡的笑意。他穿着深色长袍，宽大的袖口垂着银线刺绣，周身流转着一层幽暗的绿色辉光。

“没见过的规则…神性……”他低声道，“你手腕上那股味道，隔着半座城我都能闻见。小野猫，你从哪来的？”

‘不是…？开局就上boss？？这到底是…’

她甚至都没能接着往下想，心头便一凉。

精灵没有等她回答，抬手一扬，金色光辉在指间凝成锁链，如活蛇般骤然弹出，几乎贴着地面绕向她身后，精准地缠上她右手腕，绞在一圈她自己都没注意到的银色烙印上。

但是，下一瞬，却是银光炸裂。

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她只感到腕间的烙印像被冰水泼醒，爆发出一道庞大的白色风暴。没有任何蓄势，没有任何过程。

白光沿着锁链倒灌，涌入精灵周身浮动的法则纹路，将他钉死在原地，将那棵巨树的虚影从他体内生生撕扯出来，斩断每一条根系，像翻阅一本旧书那样，将他整个存在从这片大地上抹去。

精灵的表情凝固在最后的笑容里。他低下头，看着灌入自己体内的光，黄金般的瞳孔中倒映出一种不可置信的茫然。他张了张嘴，声音断断续续：“这不可能……你不过是……”

他的身体在一瞬间化为无数碎片，融入了这道白光中，在白色的光芒中翻卷、旋转、溃散。

空气中残留着一缕绿色的微光，轻轻散落，落入她掌心，化成一颗冰凉的光珠。那不是她想要的力量，也不是她自身的意志。一切都发生在她的意识之外，就像一条大河从她的身体里流过，信手推开了一块挡路的石头。

“呃……”

但是她终究双膝一软，跪倒在了地上。嘴里尝到一股铁锈味，鼻腔里有温热的液体流出，指尖能感觉到血液滴落石面的声响。她用力抬起头，看见白塔矗立在眼前，庞大、冰冷、沉默，像一座见证了无数时代的纪念碑。

为什么自己会这么想呢？自己不过是刚刚才来到这里啊…

她的视野开始模糊，就像被人蒙上了一层渐渐变厚的纱布。声音一点点远去，只剩下眼前那逐渐微弱的、如同心跳一般的光。

意识逐渐模糊。她甚至好像看见一张脏兮兮的小脸，白色的猫耳微微抖动，琥珀色的眼瞳盈着水光，从刚刚坍塌的墙角中钻出来，害怕地发抖，却依然用着一只小而温热的手握住她垂落的手指。

“姐姐……不要睡……”小女孩的嗓音带着哭腔。

她不知道那个被自己杀死的存在是谁。

但她想知道，自己，就这么结束了吗…

‘来都来了，我还没能好好看看这个世界啊…’